毛佳妮把化学作为申请方向的理由很纯粹：“喜欢”。选择将牛津作为自己的目标，则是因为“牛津化学的课程设计非常纯粹，我自己也有比较不错的成绩优势。”然而，她对牛津也曾不那么坚定过：“As年级的时候，我看到很多优秀学长学姐遗憾错失牛津，就突然有点举棋不定了。幸运的是，升导老师及时点醒了我：不要一味看录取率，自己的想法很重要。” 

梅自妍的专业选择理由则更多考虑到了未来的职业道路。原本深受地理老师激励的她想选择人文地理作为自己的目标专业，但到了AS年级暑假，她发现大学里开设人文地理课程的很少，转而开始找新的申请目标。在多方了解下，她发现PPE既兼顾了自己的兴趣，有较强的文科属性，又有不错的就业前景。相较于剑桥土地经济对数学和理科思维的看重，牛津PPE的课程设计更偏向于人文，所以牛津也成了她的不二选择。

走过漫长的申请季，“比较”是一个绕不开的话题。

首先，是学院的比较。

毛佳妮在申请季前分析了各个学院往年的录取数据，又从学长学姐那里得到了很多建议，综合各方的信息和教授的学术研究方向之后，才确定了学院的选择。

很多人会因学院的录取难度而改变自己选择。对此，毛佳妮有自己的态度：“选学院只要避开不喜欢的学院就可以了，没必要因为想要‘躲开竞争’而去牺牲一些自己的喜好，或者是故意去选那些往年竞争没那么激烈的小院。要不然，结果可能适得其反。我觉得‘守正出奇’这四个字是很重要的。”

其次，是竞争者之间的比较。

这一点梅自妍最有体会。同届里有很多同学都和她一样选择了PPE，其中一个同学还和她撞了学院。当相熟的朋友告诉她，那位和她“撞院”的同学实力非常强劲时，一向“淡定”的她也有些坐不住了：“知道后确实有点焦虑，但转念一想，慌也没用呀，又改变不了什么，还不如找本书来看。”在阅读中，她逐渐找回了内心的秩序。

回忆起这段申请路上的插曲，梅自妍说：“适量感到一点竞争压力可以带来动力，但还是要多把重心放在自己身上，没必要太关注别人的情况。”她补充道：“只要每天给自己安排好应该做的事，相信自己一直在往目标前进的话，其实你会得到很多的信心。实质性的知识和自我信心积累都是非常重要的。尤其是对面试而言。”

毛佳妮的焦虑集中爆发在提交申请后的两周。由于她的文书全是纯理论内容，没有任何科研经历，她很是忐忑：“学长和老师说，没有实验经历可能对帝国理工的申请是‘不太友好’的”。她开始疯狂刷社交平台，想把所有和她有相似背景的帖子搜出来，看有没有人被无面拒。“到底会不会被无面拒”这个问题，她向升导老师反复确认了七八遍。

两周后的深夜，帝国理工学院的面邀来了。“我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了！”毛佳妮说：“收到这个比收到牛津面邀还激动，就像申请季的救赎一样。我一下子有了信心，觉得自己可以面对可能遇到的一切。”

梅自妍的焦虑则出现在写文书的时候。她对自己的文书总有些不大满意，于是一版一版推翻再重写。过程很艰难，但通过和ChatGPT聊天，她逐渐找回信心：“不管问什么它都会捧我，‘宝宝好棒’，一捧我就信心满满。”

这种小小的鼓励是她枯燥申请季的调味剂。而想要解决焦虑，她认为最好策略就是让自己忙起来，“一方面忙起来就没空焦虑了，另一方面当你在摄入很多新知识的时候，会有掌控感，焦虑感就下去很多。”从开学到牛津面试前，梅自妍一直在看讲座、看书、改文书、刷题……给自己安排得满满当当。她幽默地说：“每天都在做很多事情，就会觉得自己特别棒。”

毛佳妮和梅自妍都是从体制内转轨到国际赛道的。虽然在高中就读的体验各有不同，但谈及自己在光剑最大的感触，她们不约而同地提到了师生关系对自己的影响。

毛佳妮在初中阶段成绩还记得刚决定转轨时，家里人并不完全支持她的选择。她带着“要花和体制内同样的努力，进入更好的大学”这份压力进了学校。IG阶段她甚至“卷”到期中考试前生病去医院吊水，还不忘掏出手机背备忘录里的知识点。好在她适应得很快，父母也逐渐了解到国际教育的不同，她和家人慢慢开始给自己“松绑”。

但真正让毛佳妮改变的，不是成绩本身，而是老师给她的反馈方式。毛佳妮说，因为从小成绩就好，又很听话，作为“模范好学生”的她其实很怕收到来自老师的负面反馈，“有时候即使老师误会我了，我也没有勇气去说。”但进入光剑后，她发现老师和学生的相处很平等。她也开始尝试主动去和老师讨论某个观点，去询问老师更具体的问题，甚至在和老师意见相左的时候提出质疑。老师们总会欣然解答，并给予她肯定。

“我小学和初中阶段比较少听到老师直接夸我‘聪明’或者肯定我的学习能力，再加上一直有排名压力，所以会更容易紧张。到了这里之后，我能很明显地感受到老师对我的鼓励。”梅自妍也说：“她有股很外放的聪明劲儿，化学组几乎所有教过她的老师都对她未来能上牛津充满信心。”毛佳妮对老师的肯定很感激，“所以我要感谢一下化学组的所有老师，有这么一群老师的鼓励，对我的申请也有很大的帮助。”

梅自妍在入校时并没有太大的压力。英语好，适应能力强，她很轻松地第一次期中考试就取得了不错的成绩。这给了她很大的信心，也更加确定自己转轨的选择没有错。随着年级升高，她也开始给自己更高的学习要求。虽然不像毛佳妮在和老师的讨论中得到非常明确的夸奖，但在和老师的交流中，她感受到自己“学得蛮不错的”。

在冲牛津的过程中，升导老师Steffi给了她很大的鼓舞。梅自妍回忆道：“大概AS年级10月前后，Steffi老师找到我说‘我相信你有冲牛津的实力’。给了我很多鼓励。”后来到了感恩节，学校有一个心愿墙，很多人都写了自己的升学目标。看到同学们都斗志满满，梅自妍也写了一句：“你们都要考牛津，我也要考牛津。”虽然当时是以开玩笑的形式写下来的，但这也是她第一次用书面形式表达了冲牛津的决心。

回顾以往的求学经历，梅自妍说自己“基本上没有主动跟老师聊过个人想法”。但到G2的时候，为了能让老师在写推荐信前充分了解自己，她鼓起勇气去找地理老师Rex聊了几次天。“一开始简直是心理斗争。心跳加快，特别紧张。”但聊多了之后，她发现“交流还是挺平等的”。

久而久之，她不再害怕向老师表达自己的观点：“起码不会担心提了什么东西、老师觉得不对，就不想跟我讲话了”。她变得更加自信，有底气，“我感觉自己成熟了不少”。

不只是在学习中蜕变，从室友到挚友，她们像两株互为参照物的小树，在友谊的照拂下比肩生长。

梅自妍眼中的毛佳妮，是目标很明确的人，“她从IG就确定自己要学化学，一直知道自己想要学什么，或者以后想要做什么，这个我是很佩服的。”

毛佳妮最羡慕梅自妍的，是她的沉稳。每每遇到事情，梅自妍总能很冷静地去思考，不会乱了阵脚。毛佳妮说，在处事不惊上，她从好友身上学习到了不少。

回想起刚认识的模样，毛佳妮印象里的梅自妍是“蛮正经一个人”。梅自妍立马笑着打趣“她才比较正经吧。坐在我对面吃饭，背挺得特别直，头也不会低下去，搞得我很手足无措。”说罢，两个人一起大笑起来。后来的日子里，两个人慢慢熟络起来，一起出门吃饭，一起散步，还有一起打游戏：“反正我们两个都很菜，谁也怪不了谁，输了就一起哈哈大笑。”

申请季最忙的时候，她们默契地没有倒数放榜日的到来，没有刻意给对方打气，只是照常在饭后散步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。而在面试前，她们也会跑到对方的面试教室坐一会儿，或者互相出数学题，用这样的方式陪在彼此身边。

放榜当天傍晚，她们照例散完步，坐在广场的红色转椅上闲聊。四点五十几分，正聊着天，毛佳妮手机震了——邮件来了。两个原本情绪平静的人瞬间激动起来，毛佳妮点开邮件看到offer的那一刻，整个人弹起来，开始在广场上跳舞。

为好友感到开心的同时，梅自妍的心跳也开始加快，直到临近晚自习前。“我和毛佳妮说，如果我也拿到牛津的offer，我们就一起请假去庆祝一下！”话音刚落，邮件戏剧性地探出来，梅自妍点开，是一个大大的“Congratulation！”

两封offer好像是任意门，宣告着高中时代即将结束，大学生活即将到来。两个女孩向牛津就读的学长学姐们取经后，得出“牛津生活应该挺苦的”结论。在为繁忙的学业做心理建设的同时，心中的期待也在悄悄泛着光。两个人早已算好了她们学院之间的距离，方便到时候串门，“我们学院饭比较好吃，她就可以过来蹭饭，像她们学院花花草草很多，装饰也很好看，我也可以去多参观一下。”

在采访的最后，被问到有什么想对对方说的话时，梅自妍公开了一个深藏已久的小秘密：“其实我最开始想申请牛津，就是因为她一直说要申请牛津大学。我一开始觉得牛津似乎有点遥不可及，但看到身边的好友有这样的志向，就想着我也可以尝试一下。”惊讶之余，毛佳妮说：“竟然是这样！我真的很荣幸，也很开心！”